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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读为快‖《单筒望远镜》上编(四)六彩走势
更新时间:2019-10-09

  三山语文即日起至推送其上编的部分章节,欢迎试读,如果感觉不错,希望购买该书,阅读全文。

  那次是随哥哥欧阳尊一起来,买一种修理纸店库房房顶用的防水的灰膏,这种灰膏是从海外运来的很管用的洋货。货物存放在租界靠白河一边的仓库里。实际上那一次他没有进入租界。这次不一样,直入中心,有如进入洋人的肚子里。

  从车窗上一掠而过的奇形怪状的建筑,怪模怪样的人和装束,离奇的车辆,特别是一个戴小圆帽的洋人骑着一辆只有两个轱辘的怪车非常自如,叫欧阳觉看得瞠目结舌,以致忘了和身边的马老板说话。马老板却对他说:“你这神气就和前些天莎娜小姐走进宫南大街时完全一样。”

  车子忽然停下来,车门开了,一下车,完完全全是在另一个世界了。街两边矗立着各样尖顶、方顶和圆顶的小楼,这些楼房比起老城那边的房屋至少高了两倍。身在其中,如在峡谷,一种森然、静穆、奇异又陌生的气息让欧阳觉不知所措。跟着,糊里糊涂地被马老板引进一道黑色的镂花铁门,面前是一条花木簇拥的石径,一座红色尖顶的洋楼半隐半现在浓密的树丛后边。忽然楼门一开,里边跑出一个人来,好像一只奇大的蝴蝶,伴着笑声,轻快地飞到他眼前。那张灿然开放的荷花一般娇嫩的脸,那种好闻又熟悉的香味,是莎娜。这竟使他比上次见面时还蒙。

  她笑,马老板笑,www.662772.com諛馳豪測桶妦繫砩佷ˋ他明白过来,也笑起来。一下子,又和上次一样完全放松开来,又找到了那天在逛娘娘宫和张仙阁时那种感觉。一种挺美好的老朋友相见时的那种感觉来到欧阳觉的身上。

  进来一看,洋人才是真的不可思议。屋里的一切一切,全都见所未见,不知或者不懂。沙发、地毯、吊灯、钟表、窗帘、衣镜、油画、摇椅、壁炉、雕塑、十字架、风琴……各种怪模怪样的柜子上各样从未见过的摆饰,高大通顶的书架上各种洋书,还有趴在地上的一只卷毛大狗,两只很大的耳朵软软地垂在额头两边,虽然一动没动,却用一种警惕的眼神望着他,连这狗的模样也是匪夷所思。他不曾想到世上还有这些东西,他心中的天国里也没有这些东西。这些东西怎么用和究竟有什么用?他连问都不知道怎么问了。

  当阳光带着树影穿窗斜入房内,照得满屋子大大小小古怪离奇的东西五光十色。这个洋人的世界真是怪异又神奇。

  莎娜把欧阳觉拉到另一个房间,叫他看到一个竖立着的木架,上边挂着手枪和一把带鞘的军刀。她通过马老板告诉他,这是她爸爸的。她爸爸是法兰西的一个军官。她说起她爸爸时,神气很骄傲,好像在说一个英雄。她说这把手枪是爸爸的心爱之物,枪筒超长,没有人的手枪比这枪筒更长。枪筒愈长,子弹射得愈远。但是这种枪射久了,必须抬起另一只胳膊架着枪筒。她说她爸爸是神枪手。

  他感到很重,很凉,他听人说过洋人的火器能在数百步之外,要人性命。他还感觉有点可怕。莎娜看了看他的面孔,笑嘻嘻从他手里把枪拿去,并对他说了一句话。他听不懂。马老板告诉他:“莎娜小姐说,她也不喜欢这种东西。”

  他看见桌上立着许多照片。莎娜指给他看,一个穿军装、挎刀、络腮胡子的男子就是她爸爸,满下巴的黑胡子像是用浓墨画上去的,模样有点吓人。另一张照片上笑眯眯的中年洋女子是她妈妈,虽然装束怪,神情挺和蔼。马老板说她妈妈在法兰西没有来,莎娜也只是来玩一玩,还要回到妈妈身边。此外便是几张年岁不同的小洋姑娘的照片,一看就是一个人,个个都像小猫小鸟,欧阳觉指一指莎娜,莎娜很高兴他认出了她。

  莎娜让他看壁炉架上立着的一件东西,原来就是那个望远镜。她说这是她爸爸的。她爸爸喜欢这种单筒的望远镜,很轻便,握在手里时人很神气。忽然,她上去一把抓在手里,心血来潮般一拉欧阳觉的衣袖,带着他们从家里跑出来。她跑在前边,欧阳觉和马老板跟在后边,连马老板也不知道她要跑往哪里。那只刚才趴在地上的卷毛大狗也跟着跑了出来。跟在他们后边跑了一会儿,才掉过头回去了。

  那时租界的房子并不多,横着穿过两条街,房子便愈来愈稀少,再往前边就是没开发的旷野了。野地里没有耕田,光秃秃只有杂草、芦苇、荆棘和灌木丛。然而几百步开外,却有一座白色的空荡荡的小洋楼立在那里。法租界距离白河很近,背后便是长长而幽暗的河水与湿漉漉和发黑的泥滩。河中默默地行走着一些木船,岸上几乎看不到人影。

  这是一座没完工的小楼,院里长着齐腰的野草与杂木。不知这小楼当初为什么孤单地建在这里,为什么没有完工,扔在这里至少有几年了吧。一些粗粝的墙面已经被野蔓覆满,使这座身份未知的废楼多一点神秘的气息。初夏方至,鲜亮的黄色的小野花带着生气到处开放,引来一些野蜂嗡嗡飞舞。

  莎娜似乎对这座小楼挺熟悉,径直带着他们进院、进楼、上楼。空楼里出乎意外的干净。大概租界禁区,离老城那边很远,没人会到这儿来。若在老城那边,所有废屋都会腐朽不堪,甚至用作茅厕。这小楼的上上下下连一块碎砖也没有。由于没有安窗,窗口洞开,只有一些干枯的叶子,以及鸟粪与羽毛。

  小楼只有两层。可是顶上边还有一间小小的六边形的阁楼,藏在楼房的尖顶里。当他们从一条很窄的木梯登到这阁楼上,景象全然变了。阁楼东西两面墙上各有一个窄长的窗洞。由于这里高,四外一马平川,楼里的风挺大。奇异的是,这两个窗洞面对着的竟然是两个全然不同的风景——一边是洋人的租界,一边是天津的老城。欧阳觉感兴趣的是洋人古怪的世界,莎娜的兴趣却完全在天津老城的一边。她把望远镜拿给欧阳觉,叫他去看她眼中奇妙无比的老城远景。这真有点奇妙!

  尽管欧阳觉天天生活在老城里,一切司空见惯,但从这里一看,地阔天宽,竟然如图画一般。

  从紫竹林这边向老城那边望去,除去沿河一些零散的村人聚落,全是漫漫荒野、草坑、水洼和乱树岗子,以及穷人们零落的野坟。左边是白河,有如一条灰色的带子无尽无休地环绕在苍茫的大地上,并一直伸向无尽的远处。在白河渐渐消隐的前方,有一小块闪闪发亮的地方,大约就是三岔河口了。他把望远镜凉凉地压在眼眶上,居然看到了娘娘宫前的两根旗杆,但已经像两根针一样立在那里。发光的河口右边还竖立着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小方块,应该是望海楼教堂吧。他环视一下,不曾想到天津这地方有如此多的寺庙,星罗棋布,形姿各样,好像摆在大地上的一些精致的雅玩,真的好看。正面看去,围在一道矮矮的濠墙后边,铺陈着一片巨大的棋盘状低矮拥挤、密密麻麻的建筑群,肯定就是天津老城了。他用眼睛细细寻找,渐渐将四座城门和四个角楼逐一找到。可是由于城中千家万户的烟火,城池上边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烟,即使莎娜教给他如何转动望远镜的上下两节去看清远处的景物,却怎么也看不清城里边更细小的东西了。

  欧阳觉想告诉莎娜,自己就住在那里。但是他们之间没有语言,他只好向她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那里。

  他灵机一动,先指指自己说了一句“熬羊脚”,跟着再指向远处老城的远影,莎娜马上明白——那里是他居住的地方。莎娜似乎对他很赞赏,他的机智使他们相互沟通了。

  他们相互向对方介绍窗外自己居住的那片天地,还有那片天地中的自己——这些就要靠马老板帮忙了。

  马老板笑道:“原来莎娜小姐最想知道的是二少爷,二少爷最想知道的是这位莎娜小姐。”

  马老板叫来一辆车子,他还要亲自把欧阳觉送回老城。在莎娜的家门口,欧阳觉登上轿车告辞回城时,心里边竟有一点流连之感。他说不出为什么会流连。不知道这流连出自内心,还是从莎娜眼睛里看出来的。他能看出来这双蓝眼睛里那种微妙的情不自禁的意思吗?

  车子走了起来,他隔着车玻璃,看着她一直站在那里——站在那个花枝缠绕的黑铁门前。在渐行渐远中,她好似一点点退入一幅画里。

  在车上,欧阳觉和马老板交谈的话题,只有莎娜,没有纸店。他从马老板嘴里知道莎娜比自己小六岁,今年十八岁。她来到租界两个月吧,本来是来找父亲玩的,但现在中外的关系很复杂,民间对洋人的强势渗入很反感,租界的处境有点紧张。她爸爸想找一位可靠的要回国的人把她带回去。马老板说:“我和她爹熟,她爹在租界两三年了,管着法租界的军队和保安。前次是她爹叫我陪她到老城去逛逛。那次我也是和她头回见面。我和她远不如跟您熟。我还对她说您是天津卫的才子,能诗会画,写一手好字。”

  马老板笑道:“那您得问她去。别看我总跟洋人打交道,洋人的心思我摸不清。她说您特别像一本洋书里写的一个中国人。”

  “我说洋话行,洋文不行,我怎么知道。”说话时候,车子已经过了大营门。欧阳觉说:“我怎么觉得回来的路比去时的路短?”

  马老板是个靠得住的买卖人,他一直把二少爷送到宫南。天已经擦黑了,大少爷还在店里等着兄弟。马老板见面便对大少爷说:“完璧归赵。我把二少爷好好给您送回来了。不过您可得看住了二少爷,那位洋小姐对您家二少爷着迷了。”

  心里边有一点事的是欧阳觉,但叫他说,恐怕他也说不出是什么事儿。他与哥哥关了店,叮嘱好值夜便一同叫辆敞篷的马车回家去了。

  到了家,见张义守在门口,说欧阳老爷叫他们回到家,先去老爷那里,老爷有事在屋里等着。他俩进了屋便见父亲神色凝重,一问,欧阳老爷拿出两张画放在桌上,叫他们看。他俩取过来看,是两张木版彩印的小画,像是年画。不过画上的内容从来没有见过。一幅画着一群老少,文武僧俗,一起举棒痛打几头猪。上边一佛一道脚踩祥云高悬顶上,画上题着五个大字《释道治鬼图》。另一幅上边写着《射猪斩羊图》,看上去有点像十殿阎君的图画,可是阎君换成一位大官。手下一些兵弁拉弓施射。另一端是一头黑猪被绑在洋人教堂里那种十字架上,黑猪身上已中满了箭,鲜血淋漓,咧嘴嚎叫。六彩走势,这幅画两边写着一副对联:“万箭射猪身,看妖精再敢叫不;一刀斩羊颈,问畜牲还想来么”。

  欧阳老爷说:“这是今天下晌张义去北大关荣昌海货店买鱼时,一个人塞给他的。”

  大少爷接过话说:“这是仇教的画,我见过。画上的猪是指教堂里洋人信奉的神仙耶稣。这画多半是山东那边传过来的。打头年那边就闹义和团,官府一直弹压,今年开春以来又闹得厉害起来。”

  欧阳老爷说:“我看这画正是这个意思。虽说义和团打的旗号是‘扶清灭洋’,不跟官府作对,只跟洋人为仇。可洋人都住在咱天津的租界里,只要别闹到咱这儿来就好。”

  大少爷说:“近来市面上确实有点不安静,人杂一些,传言也多,但都不足为信。只是信洋教的有点犯嘀咕,还没听说出什么事。反正咱家没有信教的,杀猪杀洋也杀不到咱家来。眼下看,还算太平吧。”

  欧阳老爷还是心事重重,他瞥了一眼桌上那两幅画,说:“看这股子劲儿,一旦闹起来可就要杀人放火。三十年前天津望海楼教案死了多少人?那时还没有老二。我人还在老家,听了都怕。”他忽然转脸对小儿子欧阳觉说,“你怎么一直没说话?”

  谁想欧阳觉笑了,说:“我看这两幅画是俗画,很难看。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。”

  欧阳老爷听了有些气愤。他对欧阳觉说:“老二,您念书念傻了吗?念书可以不做官,总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,整天全是唐宋八家,四王吴恽。若是世道乱起来,圣贤书是不管事的。”说着,气又上来一些,加重声音说,“国事、家事全都连着,你先把写字画画的事撂一撂吧。从今天起,你们两人各盯一个店,你也帮帮你兄长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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