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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读为快‖《单筒望远镜》上编(二)www.47776A
更新时间:2019-10-07

  《单筒望远镜》是冯骥才最新长篇小说,2018年12月30日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。这部近15万字的长篇小说是作家沉淀近30年后推出的又一部长篇力作,书写了对历史和人性的思考。

  三山语文即日起至推送其上编的部分章节,欢迎试读,如果感觉不错,希望购买该书,阅读全文。

  今儿一早,二少爷欧阳觉从老槐树下边他那个家出来时兴致勃勃。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让他兴致勃勃,只是年轻人都是这样兴致勃勃。

  好似春意在春天的树上鼓荡。老槐树满树苍老发黑的枝丫上才刚钻出嫩芽。这些嫩芽看上去更像一颗颗小小的豆豆,嫩绿、鼓胀、繁密、生意盈盈。

  欧阳觉身穿青色的长袍,外边套一件滚着绒边的小马褂,头扣一顶乌黑亮缎瓜皮帽,光洁脸儿,朱唇皓齿,眸子发亮,系在腰上的琉璃寿星都是有年份、讲究的器物……这一身自然是城中富贵人家少爷的打扮。他从北城走出来,先在鼓楼金声园买了三块什锦馅的关东糖,边走边一块一块掰开放进嘴里,“咯吱咯吱”有滋有味地嚼着,甩着两条胳膊顺着东门里大街朝前直走。出东门时,三块糖都咽进肚里,嘴空了,城门内外虽有不少卖酸甜小吃的摊儿,他决不会去买,他不吃那些烂东西。

  天津卫的城里城外向例是两个天地。富有人家多半住在城里,府县衙门大半也设在城里,游民、光棍、指身为业的穷人们大都活在城外。单从衣装打扮就分得清清楚楚,城里人多是袍子马褂长衣衫,城外人都是裤子褂子短打扮。这里边的道理很清楚——短打扮好干活吧。

  天津这城真的太老了,包在土夯城墙外边的灰砖,不少已经脱落下来。历来改朝换代,总要修城,把缺掉的砖补上去。可是近几十年官府缺钱,就像穷人补不起牙,只好缺着口儿。这样的城墙便透出了穷气,看上去狼牙狗啃,砖缝里冒出乱草,一些缺砖的地方还长出小树来,一棵榆木树杈上都有野鸟筑巢了。自从咸丰十年洋人攻破了城,天晚之时常会忘了关城门,护城河的水变黑变黏变稠,臭得难闻。

  可是瓮城里还是聚着不少闲人和苦力,或是没有活干,或是等着有人找去干活。这种地方向来人杂,混混也多,不肃静。欧阳觉这样有头有脸和一身讲究的穿戴,容易招来麻烦。他这便快步走下去,穿过浮桥,从磨盘街往西一拐进了宫南大街。没走几步,远远就能看见他家纸店惹眼的招牌。欧阳家在天津有两个铺面挺大的纸店,店号都是裕光,一个在北城外的估衣街上,一个就在宫南,紧挨着那家出名的卖绒花的老店玉丰泰。斜对面便是天津卫的第一神庙娘娘宫了。

  裕光纸店的掌柜是欧阳老爷。他五十多,岁数不算大,身子还硬朗,可是两年前在估衣街纸店走出来时,街面是新铺的石板,雨后湿滑,一脚没踩实,仰面朝天摔了一跤,所幸骨头没事,但那一跤摔得够狠,好像把他摔散了,他说自己就像一个算盘散了架子。自此,买了一杆上好的紫竹手杖助步,纸店便交给了大少爷欧阳尊来操持。

  大少爷欧阳尊比欧阳觉长七岁。哥俩的性情全然不同。大少爷天生有浙江商人的精明,年纪轻轻却成熟老到,人挺强练,钱抓得紧,事盯得死。只是在家有点怕婆,在外边却不会吃半点亏。和大少爷一比,二少爷欧阳觉地地道道是一个书生了,整天和诗文书画搅在一起,这在一个商人家庭里就是不务正业。

  天津是个跑买卖的码头,笔墨是用来记账的,看不上二少爷这种舞文弄墨、使用不上的人。外边都说欧阳家两个少爷,一个是赚钱的,一个是花钱的。还好,这哥俩不嫖不赌,没什么邪门歪道,而且相互和气,不争不斗。弟弟聪慧却没心眼,凡事都听信哥哥,打心里敬着哥哥,哥哥遇事必护着弟弟,哥俩对父亲也都很依顺。如此一家,在满是嘴的老城里从来没有招来什么闲言秽语,还叫人敬着,欧阳老爷很是称心如意。

  那时候,在天津干纸店没人能越过欧阳一家。他家的纸不单各类各样一应俱全,还都是直接从源头进货。宣纸来自泾县,皮纸来自温州,竹纸来自湘中,元书纸一定是富阳的。那时候天津人糊窗户好用有韧劲的“帘子纹”高丽纸,也全从朝鲜直接运来的。至于各类新鲜好用的洋纸,都是大少爷跟租界那边挂钩,由海外用船拉到天津。天津有海港,得天独厚通着海外,这使得北平、保定、济南等等地方纸店纸局的洋纸,www.47776A.com,也都从裕光批发过去。裕光的能耐谁有?大少爷的心眼活,手段多。只要与纸说得上话,能够赚钱,一概来者不拒。不论是念书人喜欢用的文美斋木版刷印的笺纸,还是女人家绣花离不开的伊德元的剪纸样子,连赵三赵四画的雅俗共赏的山水折扇,全都代销。这便引得店里天天人来人往。

  今天,欧阳觉一进店门,还没看见大少爷,就禁不住叫道:“大哥,你给我留的那套‘二十四番花信风’呢?”他说的是文美斋刚刚印出来的五彩笺纸,全是张和庵画的折枝花卉,精美至极,比荣宝斋只好不差,一时卖得很抢手。

  他用眼睛找大少爷。只见屋子左边那柜台前站着几个人,听他这一叫,都扭过头来。他一怔,那几个人中间一张奇花异卉般女人的脸儿正对着他——是个洋女人!

  他从没见过这样一张脸:完全像是一朵泛着红晕的雪白又娇艳的荷花,蓝宝石般的一双眼睛晶亮发光,从宽檐的软帽中喷涌出来的卷发好似金色的波浪,蓬松的衣裙有如形态不确定的云……他分明与她离得还远,却不知道自己怎么已经站在这洋女人的面前,也不知道他面对着的是一个绝顶的美人,还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奇观。他竟然蒙了。

  他听到大哥的声音:“二弟,我给你介绍,这位是从租界来帮咱家进洋纸的马老板,噢,对了,你们见过——认得。这位是莎娜小姐,不久前从法兰西来到咱们天津租界,今儿马老板陪她来这边逛逛。”

  欧阳觉还是有点蒙,不知怎么应酬,一张嘴竟然说出“别客气,别客气”这两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,弄得大家莫名其妙。洋女人听不懂,看着通洋语的马老板,似乎请他翻译。马老板竟也不知该如何翻译。

  欧阳觉发觉自己刚刚说了昏话,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昏话,脸颊登时发热,不知下边该说什么。

  马老板是个机灵的生意人,会说话,马上把眼前的尴尬撇开,他笑嘻嘻说:“正要问大少爷,怎么没见二少爷呢,您就来了。”跟着说,“这位莎娜小姐不单头次来天津,也是头次来中国。她一进这宫南大街就喜欢得了不得,一会儿还想再陪她去娘娘宫里头转转,她必定会更喜欢。”然后就教给欧阳觉和莎娜怎么相互称呼对方的名字。

  欧阳觉只一次就把“莎娜”两个字说清楚了,但是莎娜怎么也说不好“欧阳觉”三个字。她笨嘴拙舌,音咬不清,而且愈说愈费劲。

  大少爷欧阳尊在一旁笑呵呵说道:“这‘欧阳觉’,我怎么听着像‘熬羊脚’呢?”一句话惹起大笑。

  莎娜见大家笑却不明白什么意思,马老板把“熬羊脚”三个汉字的含义翻译给她,她也大笑,直笑得前仰后合,还一只手指着欧阳觉叫道:“熬羊脚!”

  这一来,欧阳觉也笑起来。刚刚拘束的感觉立刻没了,似乎这就熟识了。很快活地熟识了。

  欧阳觉心里却奇怪,和洋女人熟识怎么这么容易。她怎么不像中国女人那样会害羞呢?

  又说了几句,大少爷便对马老板说:“娘娘宫就在斜对面。我兄弟熟,叫他领莎娜小姐去逛逛吧。”

  大少爷这句话是想把他们几个与生意无关的人支走。可莎娜明白了这话,特别高兴。她似乎对这个长得白净和清秀的“熬羊脚”抱有好感。

  欧阳觉除去自己的妻子从来没陪过别的女人逛街逛庙,更没陪过洋女人。那时候洋人是稀罕的,一个洋人就是一道西洋景。今天他也成了这西洋景的一部分。走在街上,谁见谁看。而且那时的天津人还有点怕洋人,见到洋人便会闪开,最多是在远处张望或在背后指指点点。这洋女人完全不管别人怎么看,随着性情玩玩乐乐,表达着自己。只是她说的话,欧阳觉完全不懂。宫南大街是天津最古老的一条街,谁不知道“没有天津城,先有娘娘宫”这句话?所有好吃好用好玩的都在这条街上。这就叫莎娜那双蓝眼睛不够用,连街上人们的穿装打扮,手里的东西,吃的零食,她全都好奇。尤其是女人的小脚。富家女人的小脚给衣裙盖着看不见,穷家女子短衣长裤,打着裹腿,两个粽子大小的小脚露在外边,一走三扭,这就叫不裹脚的洋女人看得两眼冒出惊愕的光,还指着中国女人的小脚又说又问,弄得街上的女人躲开她走。

  莎娜总有问题问马老板,或者通过马老板问欧阳觉。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,莎娜还是不明白。有时欧阳觉会直接对她再多说两句,莎娜却摇着头笑了,耸耸肩——因为他说的是她听不懂的中国话。她这一笑真像花开了一样。

  最叫莎娜兴高采烈的还是娘娘宫的大殿。神坛上那些神头鬼脸,个个都有来头,都法力通天,莎娜听得将信将疑。尤其眼光娘娘的神像周身画满了眼睛,叫莎娜惊讶地叫了起来。欧阳觉通过马老板告诉莎娜,这个女神能消除人们的眼疾。她通过马老板告诉欧阳觉西方也有一个神,眼睛长在手心上,这只眼能够看到未来。但欧阳觉不明白“看到未来”有什么用。

  可是,莎娜也不理解这位眼光娘娘,究竟怎么能够帮助人驱除眼疾。她表达出自己对这女神的感受:“她满身的眼睛是不是表明她能够看见一切——过去、现在、将来?”

  欧阳觉有一个主意再好不过,他带领莎娜,从一条又窄又陡的楼梯,爬上娘娘宫东北角的张仙阁。由于保佑婴孩的张仙爷深受本地女人的崇信,使得这个小小的过街的阁楼里每天都挤得满满登登。欧阳觉领莎娜到这里来,并不是为了看这些拉弓射天狗的神仙像,而是从阁楼上的窗口可以俯瞰大庙全景、庙前广场、戏楼,和整整一条宫南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。再向远望,可以看到白河辽阔而动人的景象,以及紫竹林租界那边模模糊糊、有些奇特的远景。这叫莎娜兴奋极了。笢弊腔楷桯岆岍賜腔儂郣ㄗ鏍夤萸ㄘ 2019-09-21

  他和她凭窗而立。他指她看,告诉她,那个是开庙会时唱戏的戏台,那两根极其高大的旗杆曾是船上的桅杆,那边沿河一排排白花花的小丘是盐坨,再往东边就是她在天津居住的地方——紫竹林租界了。

  莎娜好像忽然想起什么,她从手袋里抽出一根半尺长的铜棍。铜棍中间一段包着一层很讲究的黑色皮箍。她两手前后一拧一抻,拉出来一节,再一拧一抻又拉一节,竟变成了两尺多长。这东西最前节粗,最后节细,两头都有厚厚的玻璃镜片。她举到眼前,将细的一端紧压在右眼眶上,粗的一端直对着前方看。欧阳觉很奇怪,这是件什么东西?没等他问,马老板说:“这是洋人打仗时用的,远处的东西,拿它一照,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  马老板说:“这东西洋人叫望远镜,有这种单筒的,也有双筒的,双筒两眼一块看,单筒挤着一只眼看。像这种望远镜我告你吧,我要是站在十里开外,你拿它一照,就能把我认出来!”

  莎娜正看得起劲,听到马老板的话,马上扭过头笑嘻嘻地把望远镜递给他。他接过来,依照莎娜的样子就拿起来看,镜片上一片灰糊糊。他说:“什么也没有啊!”

  莎娜却发现他把望远镜拿反了,小头朝前了。莎娜大笑起来,笑声惊动了周边的人。莎娜挺聪明,她想出个办法教他怎么使用。她先用镜头对着白河边一艘船,调好焦距,然后叫马老板告诉他对准河上那艘船看。待欧阳觉再举起望远镜看,“呀”地叫出一声,觉得自己真像天上“四大天将”中那个千里眼了!连站在船头的一个老艄公的胡子、烟袋、眼神,居然都看得一清二楚,跟站在眼前一样。他惊讶洋人这东西有如此神奇的功力。莎娜伸过手来,又把望远镜对准下边宫南大街他家的纸店叫他看,这时正巧大哥欧阳尊走出店门送客人,他竟然连大哥嘴下边那颗小痣也看得十分逼真,几乎可以用手去摸。

  莎娜很高兴,她挺满足欧阳觉也得到一种新奇感。好像他领她逛庙,叫她享受到许多新奇有趣的东西,现在她可以回报他了。

  刚才他们从紫竹林租界来这边时坐着一辆马拉的轿车,一直停在宫南大街的街口。他送他们走到街口,待莎娜和马老板上车一走,欧阳觉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了。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,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。有可能只是一种错觉。

  晚饭时一家人吃饭。坐在欧阳觉身边的二少奶奶庄婌贤,忽扭头对欧阳觉说:“你身上像什么香味,挺特别。”

  欧阳觉笑道:“咱家只有槐花的味。现在离花开还早着呢。哪有特别的香味?”正说着,忽然一怔,是不是那莎娜身上的味儿。刚才他和她挤在张仙阁的窗前看千里眼时,他觉得她真香,而且香得特别又好闻。难道自己身上也沾了她的香味儿了?

  这一怔,他筷子夹的一块鱼掉在桌上。大少爷眼尖,马上用话遮了:“我知道是什么香味,午后二弟到店里来,正巧租界送来一些香粉纸摆在柜上。看来这种洋东西咱不能要,弄不好写字画画的纸都沾上这味儿了。”

  12.D(不是和莎娜小姐一同坐上车,是和马老板,“不知所措”应该是“愉悦”)

  13.从欧阳老爷对老屋子的态度可以看出他是一位敦厚与沉静的商人;从他暗暗祈求天下太平可以看出他是一位关心天下、心胸宽广的人;从他为欧阳觉找妻子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注重生活内涵、不刻意追求钱财的人;从他说“明代的雍容大气,清代绝対没有了”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恋旧且追求大气的人。

  14.对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渴望和肯定,对年轻人充满朝气生活的赞扬,对列强入侵百姓生活遭殃的忧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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